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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半更（第1页）
从那天起，杰拉德先生就常常光顾这家面包店。他总是要和大肆地赞美波琳的美貌并且尽一切可能给予她令一般的少女感兴趣的东西——像是衣服，首饰之类的——来讨波琳欢心。
“我真的不需要这些。”波琳无奈地说。
“请不要拒绝我，亲爱的。我希望你能高兴。”他固执地说。
“你一点也不理解我。我也不明白你。你为什么非要跟我说话？”波琳甚至如此生硬地对他说。然而他好像没有听到，他略显迷茫而又充满爱恋地望着她，沉浸在自己因爱情而年轻的心中。
波琳许多次拒绝了他的诸多贵重礼物，他就送来一些奇怪的情诗。作为一个很有教养的贵族和反教会成员，他的遣词造句显得异乎寻常，甚至是令人惊悚。他一次曾写道：“啊，你这个美丽的东西；像一只狡猾的蜜蜂狠狠地蜇了一下我的心。从此它充满了属于你的毒液，并在每一次的跳动中为爱而枯竭。”波琳本身感到莫名其妙。而且杰拉德还常常不顾贵族尊严亲自来到面包店，只为了看一看波琳的倩影。他弯着腰装腔作势地行礼的样子让波琳感到有些可笑，而他迷惘的痴迷的眼睛又让波琳感到一丝可怜。每当他使劲地找着话来讨好波琳时，她都只是为了礼貌才耐心回答。杜兰夫人对他们的交往倒是不置可否，因为有个贵族做靠山，将来生活会好很多。
于是有一天，在波琳因为卖出许多面包而心情愉悦，甚至对杰拉德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的时候，他一把攥住了她的手：“波琳……我有些话对你说。”
他不再年轻的脸上涂满了厚厚的白色粉末，一双焦糖色的眼睛露出迷惘的激动。他看上去那样诚恳，那样痴心，以至于他修长的双手都在微微颤抖。波琳在一瞬间被他的样子打动了，但是很快这种虚假的幻象就消失了，转而是一种无法挣脱的厌恶感。波琳静静地听着杰拉德吐露自己的心迹，发上一千一万个关于爱的誓言。她怜悯地瞧着，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他可怜的心只会盲目地爱恋，而他本身则是一潭死水。他爱着我，波琳想，是因为他的灵魂是那样匮乏。
杰拉德表明了自己的心迹。他单膝下跪，手中拿着明晃晃的戒指，期望地看着波琳的面容。他心里充满了担忧与恐惧，这种情感在看到波琳面无表情的脸庞以后加深了。不，他绝望地想着，她要拒绝我了！他感觉自己的心痛苦地搅在一起，仿佛是在鲜血里混合着甜腻的蜂蜜。
“对不起……克莱门特先生……我觉得我……”他看着波琳的嘴巴开开合合，那种痛苦而甜腻的剧烈情感淹没了他。他一阵晕眩，痛苦和一股强大的欲念点燃了他的身体。他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我明白了……亲爱的……波琳。”
第二天，波琳收到了一个包裹，沉甸甸的，上面什么也没有写。她用刀拆开它，包裹里溢出了暗红色的液体。她的手触到了那个湿滑的温热的东西，它在几小时前还在那个男人的胸腔里搏动过。但是现在它躺在这里，一颗伤痕累累的心，一个爱的证物。
她的嘴唇瑟缩了一下。
那颗心静静地躺在桌上。
第二天，面包店人去楼空。
过了一天，拆迁的一队人来到这里。与此同时，一个自杀的贵族被埋进土里。那个替他运送包裹的人，打包好行李，永远地离开了克莱门特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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